9月16日,世纪工程平陆运河正式通航!
伴随平陆运河通航,两条新的货运航线也双向启航,分别是“南宁—越南芹苴”外贸航线和“南宁—海南洋浦”内贸航线。
据了解,平陆运河首批外贸货物搭乘平陆运河首艘江海直通外贸船舶“北港南宁博润”轮,自南宁港启航经平陆运河直达越南芹苴港。
这条运河的开通,不仅改变中国西南地区的出海格局,也在中越之间催生出一条全新的经济地理轴线。
560公里的减法
平陆运河最直接的价值,在于做了一道“减法”。
过去,中国西南地区的货物要出海,必须沿西江东行至广州港,绕行数百公里。运河通航后,货物从南宁出发,经平陆运河南下直达北部湾,航程缩短约560公里,综合物流成本降低18%至30%。
越南《岘港报》对此的评价颇为坦率:这条运河“最突出的价值在于能够显着缩短中国西南内陆地区通往海洋的航程”,由此成为“整个区域运距最短、最经济的出海通道”。
这道减法带来的直接后果,是物流路径的重新选择。9月4日,四川首趟“四川—平陆运河—越南”江铁海多式联运班列从成都发车,货物经铁路抵达南宁港后换装江海直达船,经运河驶向越南芹苴港。
同一天,重庆、自贡方向的货源也陆续集结南宁六景站,等待通过运河发往越南。贵港的一批53吨胶合板,同样选择了这条新路径。
这些来自不同省份、不同品类的货物,不约而同地将越南芹苴港作为目的地,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运河开通前,西南内陆到越南南部的水运通道几乎是不存在的。
越南为何是“最直接受益者”
复旦大学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副院长张励教授在接受采访时做出了一个判断:从区位和既有航运合作来看,越南有望成为平陆运河“最直接的受益者”。
这个判断有物流逻辑支撑。越南是中国在东盟的重要贸易伙伴,每年有大量水果、大米、咖啡和水产品出口至中国。平陆运河新增的水运航线,为这些商品进入中国西南内陆市场提供了更多运输选择。
更重要的是,西南内陆正是越南农产品在中国最具增长潜力的市场之一。过去受制于物流成本,越南南部农产品进入川渝地区往往需要多次中转,运河通航后,这一路径被大幅简化。
越南方面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越南驻华大使范清平此前曾表示,今年9月,平陆运河将通航,第23届中国—东盟博览会也将举办,双重机遇将拓宽双边合作空间。平陆运河开通将压缩物流成本,促进贸易往来。
这不是外交辞令。广西北部湾港与越南往来的集装箱航线已达35条,运河通航后,这一数字所代表的航运网络将进一步加密。
竞争的一面
但越南并非只有“受益者”这一重身份。平陆运河在创造新通道的同时,也在悄然改变既有的竞争格局。
越南海防港长期以来是西南地区货物出海的重要中转节点,部分货物经由中越陆路通道或越南港口转运。运河通航后,这部分货量面临被直接分流至北部湾港的风险。
越南方面的应对并不迟缓。2026年8月,越南国会以460票通过决议,将老街至河内至海防铁路项目的追加投资提升至111亿美元,河内至海防段从单线改为复线。这条铁路北接云南河口,南连海防港,意图十分明确:在陆路通道上强化竞争力,尽可能留住过境货源。
这种竞争与合作的交织,恰恰是中越经济关系的常态。运河并没有取代越南的通道功能,而是在区域物流版图中增加了一个新的变量。西南地区的货主有了更多选择,越南的港口和铁路也在被迫提升效率。
从这个意义上说,竞争本身也是一种合作——它推动双方共同降低区域物流成本,做大跨境贸易的总量。
边境的新角色
平陆运河的影响不仅体现在海上,也在中越边境催生了新的枢纽逻辑。
东兴口岸是中国与越南之间最便捷的陆路货运通道之一。2025年,经东兴口岸二桥进出口货物达181.84万吨,同比增长30.12%。
平陆运河通航后,东兴口岸的定位正在从单纯的“通道”向“枢纽”转变。
广西东兴北投口岸投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代其涛分析称,未来西南地区的货物可以通过平陆运河水运至北部湾,再经东兴口岸进入越南腹地;反之,东盟货物也可经此路径进入中国西南市场。
这种“江海+沿边”的多式联运格局,是运河通航前难以想象的。长期以来,陆路运输受限于成本,多承载高附加值或生鲜产品,大宗货物往往“望路兴叹”。运河打通了低成本水运与陆路口岸之间的衔接,使得大宗商品跨境流动有了新的可能。
与此同时,东兴口岸的智慧化升级也在推进中——中越东兴-芒街智慧口岸项目预计三年内将日通关能力从1000辆次提升至3300辆次。
一条运河的深层意义
如果只把平陆运河看作一条物流通道,未免低估了它的影响。
2025年,中国与东盟双边贸易额突破1万亿美元。上半年,中国对东盟中间品进出口额达2.86万亿元人民币,占双边贸易总额的三分之二。
这意味着,中国与东盟之间的经济关系已经从简单的货物贸易,转向了产业链供应链的深度咬合。在这种背景下,物流效率的每一个百分点提升,都会沿着产业链被放大。
平陆运河将中国西南腹地与东盟市场之间的产业循环打通了“最后一环”。正如分析人士所指出的,运河“串联的是陆江海联运的多式网络,打通的是中国西南腹地与东盟市场之间的产业循环,拓展的是中国—东盟经贸合作的纵深空间”。
对越南而言,这条运河既是机遇,也是压力。它提供了更便捷的农产品出口通道和更低的物流成本,但也迫使越南加快自身交通基础设施的升级。这种“被推着走”的状态,在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中并不罕见。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中越两国能否在竞争中找到协同的节奏——运河通航当天,第23届中国—东盟博览会恰好定于次日开幕,这个时间上的巧合本身就是一个意味深长的注脚。
一条运河的通航,与一场区域合作盛会的开幕,前后脚到来,共同勾勒出中国与东盟关系正在进入的新阶段。